Daughter of Time的讀書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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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廣東話有句「未學行先學走」是用來批評人的,還有書面語也有一句「不能一口吃成胖子」,但有時候直接慢慢的跑一段路、一餐過吃到撐還是可行而有好處的。

例如讓一個完全不了解英國歷史的人去看Daughter of Time。

Daughter of Time,中譯《時間的女兒》,書名的起源是一句諺語:真相是時間的女兒(Truth is the daughter of time),大抵說的就是給點時間終會水落石出的。小說的開首是探員Grant相當倒楣的跌斷了腳,被逼在療養院休養。在他在病床躺到發霉的時候,朋友Marta給他找來一堆人像畫,而他就發現最矛盾、最有研究價值的那張臉原來是Richard III的。

好啦,Richard III又是誰呢?我們大學時期最喜歡的教授Wikepedia第一段就是這樣說的:

理查三世(英語:Richard III,1452年10月2日-1485年8月22日),英格蘭國王,1483年到1485年在位,他是愛德華四世之弟,封格洛斯特公爵,同時也是約克王朝的最後一任國王。他在博斯沃思原野戰役的敗戰,為玫瑰戰爭與金雀花王朝畫上句點。其兄愛德華四世過世後,理查曾短暫以護國公的身分替愛德華四世的兒子─愛德華五世攝政,隨後將愛德華五世與他的手足,舒茲伯利的理查(即第一任約克公爵)送進倫敦塔後奪權成功,並於1483年7月6日被加冕為英格蘭王。(來源:維基百科

「愛德華五世與他的手足」,就是英國傳說「塔中的王子(Princes in the Tower)」的主角,傳說中他們被理查三世囚禁在倫敦塔,繼而被殺害。同時更有歷史文獻指出,理查三世時期的國會曾經通過一則法案Titulus Regius,表示愛德華四世(即理查三世的兄長)在繼位前另有娶妻,因此愛德華四世與其皇后的婚姻無效,從而令理查三世成為皇位的正統繼承人。其後,在享利七世統治時,即下一個皇朝都鐸皇朝的時期,該法案被廢除。所以說,理查三世就是一個不惜殺害子姪、誣衊兄弟的篡位者吧──

如果是這樣單純,那也寫不成這本書了。這本書被評為「到今天為止仍被美國偵探作家協會集體票選為歷史推理的第一名作品」(詳見真相乃時間之女:改寫歷史的推理小說),它是一本野心勃勃、想要還原歷史真相的推理小說。透過年輕學者Carradine找來的各種史料,加上主角Grant的層層推敲,他們判定這個罪大惡極、血腥殘暴的理查三世形象是捏造而來的。可悲的是,從當代到現代,一直不斷有學者提出證據為理查三世翻案,可惜無論是在歷史教科書或大眾印象中,理查三世仍舊是那個從內在到外在都被醜化的劊子手。更可悲的是,原來歷史上還有很多由不實傳言變成「真相」的例子,例如是發生在Tonypany的傳說中的流血衝突(事實上不過罷工集會有人流鼻血了),作者Josephine Tey因此用Tonypany去稱呼此類歷史冤案。

以上兩段寫得輕鬆,事實上可是我看了兩次才得來的產物──好吧,我看了一次中譯本、一次英文原文。因為某本我相當喜歡的小說的女主角提到這本書,試讀了英文版頭兩頁覺得行文用字不艱澀,應該難不倒我的,然後把書拿上手看了幾十頁就悲哀的發現:啃不下哦。

啃不下的主因是我對英國歷史毫無概念,而當我看到主角們不斷提及「Wars of the Roses玫瑰戰爭」就已經當機了。玫瑰戰爭這個名字,聽起來好像跟女人有關,但事實上不過是一班男人分別採用了紅玫瑰(House of Lancaster蘭開斯特家族)和白玫瑰(House of York約克家族)為家族的標誌。兩個家族上溯到幾代前還是同一個祖宗Edward III of England愛德華三世,玫瑰戰爭事實上就是愛德華三世的後代爭奪皇位的一系列戰爭。

愛德華三世是誰?我不知道,但對這本書來說,最重要是他生了幾個皇子,當中分別是蘭開斯特家族跟約克家族的始祖。莎士比亞前後寫了《理查二世》、《亨利四世》、《亨利五世》,BBC拍成了短劇《The Hollow Crown空皇冠》,我按照歷史事件的順序看了才明白發生甚麼事。

簡單來說,愛德華三世的兒子當中,太子以外,還有第一代蘭開斯特公爵John of Gaunt約翰,以及第一代約克公爵Edmund of Langley埃德蒙。

太子早死,愛德華三世死後最終繼位的是太子的兒子理查二世(《理查二世》劇集中由陰柔的Ben Whishaw飾演)。約翰死後,其兒子Henry of Bolingbroke本應繼承「蘭開斯特公爵」的名銜及財產,他卻被堂兄理查二世奪去一切並流放到海外。復仇是個當然的選擇,Henry of Bolingbroke在其他貴族的支持下,最終推翻理查二世,成為亨利四世。

亨利四世一生與推他上皇位的貴族鬥爭,其兒子(《亨利四世》及《亨利五世》劇集中由很帥但髮線比較後的Tom Hiddleston飾演)一開始只是不爭氣的太子,繼位後的亨利五世卻能在國內外都大展拳腳,在對法國的戰爭中取得重大勝利。亨利五世英年早逝,留下兒子亨利六世──你們打算一直都把兒子叫亨利吧……

亨利四世、亨利五世、亨利六世這兩對父子,都是蘭開斯特家族。那約克家族呢?理查二世原來的繼承人是第一代約克公爵埃德蒙,被亨利四世這一插手,約克家族的本來(等到理查二世死後就會到手)的皇位就飛走了。等到亨利六世的時候,約克家族終於遇到蘭開斯特家族最弱的皇帝。當時約克公爵已經來到了第三代,是Richard of York約克的理查(又是理查)。約克家族想要重奪皇位,蘭開斯特家族當然不容許,因此玫瑰戰爭就開打了。但這還不是《時間的女兒》中完整的歷史背景哦,理查三世又不是Richard of York這個理查。

Richard of York有13個小孩出生,但能長大的只有四個兒子跟三個女兒。某場與蘭開斯特家族的戰爭後,Richard of York跟二兒子戰死,其頭顱被戴上紙皇冠、掛在城牆上羞辱。其後,大兒子收復失地,勝者為王,是為愛德華四世──是的,愛德華四世、理查三世及Duke of Clarence喬治就是約克家族的三兄弟,亦即是《時間的女兒》研究重點。

另一個重點,則是理查三世的繼任者,開啟都鐸皇朝的亨利七世(又是亨利!)。在亨利五世死後,皇后Catherine of Valois凱瑟琳有一個公開的情夫Owen Tudor歐文·都鐸,其姓都鐸的兒子娶了個蘭開斯特家族的女人,之後生了亨利七世。就是說,亨利七世的血緣祖母就是亨利六世的親生媽媽啦,超簡單。

亨利七世打敗了理查三世後,娶了愛德華四世的女兒、即理查三世的姪女,Elizabeth of York約克的伊麗莎白。由於亨利七世無論從父系還是母系都算屬於蘭開斯特家族,這一聯婚意味著兩大家族重新歸一,玫瑰戰爭亦告終結。

這些是從《The Hollow Crown空皇冠》跟Wikepedia研究來的,基本上《時間的女兒》背景資料跟談論的皇室人物就這樣。外加一些八卦:

* 理查三世的妻子是他舅父的孫女Anne Neville,但他們是一起長大的。她的前夫是亨利六世的兒子,也就是說,她先嫁到蘭開斯特家族,再嫁到約克家族。

* 在劇集《亨利四世》中,亨利四世曾經說自己的兒子亨利五世比不上另一個Henry,那是Sir Henry Percy。Percy家族曾經是亨利四世的助力,雖然是支持蘭開斯特家族執政,但後來多次發動叛亂,劇集中Sir Henry Percy在叛亂中被亨利五世刺死。有趣的是,Sir Henry Percy的兒子娶了理查三世的姨媽Eleanor Neville,也就是說Percy家族跟約克家族也是姻親。

* 從上述兩點推論,Neville家族還真是牆頭草。第一代蘭開斯特公爵約翰的兩個外孫女,一個Eleanor Neville嫁到支持蘭開斯特家族的Percy家族,另一個Cecily Neville嫁給約克的理查。然後兩代以後的女孩,Isabel Neville嫁給理查三世的哥哥喬治;Anne Neville,如第一點所述,先後嫁入不同陣營。

 

有時候我覺得,發現事物之間的聯繫真是一件非常奇妙的事情。透過認識一點東西,就會在接觸到新事物時更容易理解,就像是在大海中找到一個定點。在計劃瑞典行程時我也有找過一點瑞典的歷史資料,得知瑞典曾經被強大的Margaret I of Denmark瑪格麗特一世所統治。瑪格麗特一世為她的繼承人Eric選擇妻子時,便與英格蘭的亨利四世有過一番討論。英方提議Eric娶亨利四世的女兒,同時亨利五世迎娶Eric的妹妹,以雙重婚姻建立鞏固的聯盟對抗法國。瑪格麗特一世並無全盤接受,最終只有英格蘭的公主嫁過去瑞典──我當時查到這裡才驚覺他們是同一個時代的人哦。

《時間的女兒》被評為第一名,那第二名呢?那便是有名的符號學家Umberto Eco所寫的《玫瑰的名字》。故事中的男主角是個小見習僧侶,其導師威廉是「帝國神學家」。這個帝國神學家效忠的對象是當時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路易四世。嗯,路易四世,本來我完全無感、只是當歷史背景襯托看小說,只是在前一陣子補查愛德華三世資料時才發現,他跟路易四世曾經連成一線對抗法國。愛德華三世?就是玫瑰戰爭中那些爭奪者的共同祖先哦。突然之間覺得很遠古,怪不得那些人迷信得很過份,對比中國那就是蒙古人統治的時代嘛。

多得理查三世給我一個起點去了解英國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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